看病(“讲身边人,说身边事”主题征文活动一等奖作品)

发布时间:2017-11-06 15:46:00    作者:司法厅组织处 吴春芳    来源:辽阳第一监狱一监区 张日升

在偏僻的东侧走廊椅子上坐下,老景从口袋里拽出一支香烟点着,有些失神地望着偶尔从眼前走过的行人。

近年来,老景经常出现在这里。自从到监区工作后,押解罪犯外诊、外住院便是经常遇到的一项工作。每次都有不同的故事,每次经历都会对监狱人民警察的职责和坚守多一层感受。由于监狱地处偏远,每每到医院后都临近中午,时间显得特别急促。而挂号、就诊、检查、交款、取药,无不需要排队、等待,一套程序下来,已是人散门闭,饥肠辘辘。顾不上歇息,便是匆忙返程,直至车入监狱大门,人回监舍,才能心定神安。按时进餐、吃口热饭常常是个奢望。偶尔会有例外,因为号排在下午或检查没做完,中午医生休息,那么,老景会同事每人一个盒饭,略作歇息,等着医生们上班。即便这样,一样要抓紧时间,下班之前,必须回到监狱。

自从先后有几名干警患上肺结核,押解回去,常常被询问病犯的病症,其实大家都担心遇到传染病患。就像那次有个监区一名结核病犯咯血,住进了传染病医院,因为在冬天,无法打开门窗通风,大家小心翼翼,一有咳嗽,就紧张起来,怕不小心被感染。不过还有,在高度紧张了一个月后,那名病犯病情缓解,送到了病犯医院,大家着实喘了口气。

尽管有不情愿,但特殊情况总会不期而遇。就在老景年前的一次值班,一名罪犯在看电视时,突发脑出血。老景带人送到监内医院,病人已经吐了不少秽物。值班领导指示:送地方医院救治。一路上,老景按照医生老葛的嘱咐,不停地为病犯擦拭,防止秽物被吸入呼吸道。到了医院,病犯还是没有救过来,忙碌了半宿的老景,买了一套衬衣、一双袜子,招呼大家帮忙给死者换上。老景想:不管他生前犯过什么罪,对一个生命还是要有起码的尊重吧。

总来看病,老景也看惯了各色人事。通常的人不愿有病,但有的犯人为了逃避劳动和改造,听到自己没病或者病轻,歇斯底里,冲医生大嚷大叫,说是庸医误诊;有的自己配药,铤而走险,伪造病情,求取保外就医。有的听到自己的病重,幻想到北京上海等地大医院就医;有的埋怨监狱耽误了就医,要求予以赔偿。曾听说某地一名病人,因无钱就医,故意犯罪,入狱后,让监狱为其看病。三年前,老景还赶上了一档事,同样是一位病犯脑出血,到地区医院住院后,接到信后来到医院的家属,对病人不管不顾,先是一味儿地问病人怎么得的病,为什么血压会升高等可笑的问题,当医生告知病人病情严重,需要精心陪护时,家属又一哄而散,留下电话号码,全回家了,就再不见踪迹,老景和同事足足忙了几天。后来,病人因病情严重,去世后,家属们齐聚监狱,索要赔偿。先是说护理不当,后说治疗不到位。闹腾了几天后,见索赔无望方才散去。

与住日不同的是,今天没有病犯,也没有同事。来看病的是老景自己。更确切地说,老景是被老伴和妹妹押“来”的。

三个月前,老景感到吞咽困难。起先以为不过是感冒带来的不适。但等感冒好了,不仅没有缓解。老伴和妹妹催促了几次,他依旧上班值班。这几年,单位里的人不知不觉中少了,原来值班时每班4个人,现在只剩下3个人。找领导请假,他几次想张口,一看到监区实在太忙,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可老伴和妹妹却便急了,采取了“强制措施”,拉着他来到了医院。刚刚做完检查,还要等一会出结果,老景不由自主地又来到这里。

老景想:但愿没什么大毛病,如果真要住院,那就可苦了老伴。自小见惯了老景成年累月的加班延时,收入薄微,蜗居山沟斗室,儿子便说什么也不愿再回到家乡。毕业工作两年后,去年考到国外留学去了。如果真病了,住院治疗,除了老伴和妹妹一家陪护,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。虽说家里俩个人,到哪都是一样。但医院的住处还是艰苦的。

曾经在医院戒护过住院犯人,大医院常常是人满为患,病犯与其他病人同住病房,戒护人员找个坐的地方都难,自己就经历过三个干警坐一条木橙的情况。小医院的卫生环境让人难以忍受。每次,心理都期盼着自己下个班罪犯就会收回监内。老景可不想让老伴吃那些苦。

此外,老景怕自己闲下来。押解时最大的收获是利用等待的时间与罪犯聊天,因为放松,罪犯会说出平时得不到的信息,也乘机做做罪犯的思想工作。有时看看不同医院之间的管理,从细节上体会大医院的分工细密,管理严谨,体味各自的文化内涵;听医生对罪犯病情的分析和讲解,了解相关的医学知识,充实自己,以便在和其他的罪犯谈话时可以用到。自己如果真的病了,日子会怎么过呢?以前,从来没有想过

“但愿没有什么大问题”老景想,慢慢起身,得快些回到老伴那,别让她等急了。